五十九节 上门逼债-《挥戈逐马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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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旦狄阿鸟有个三长两短,她除了一个师兄,连个娘家人都没有,不攥把钱在手里,她甘心么?!

    可众人劝她交钱,也不好不答应。

    她心中颇恨,为了转移大伙注意力,隔着整个院儿,朝对面的李思晴发难,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这个贱人,一天到晚撒娇发嗲,根本没安好心,出了这么大的事儿,怎么就瞒着不说?!啊,你。”

    她气势汹汹地讨伐,还有冲上去的劲头,彻底点燃众人的不安。

    孩子们和女眷无去处,聚成一堆,嚎嚎大哭。段含章终究也被人拦住,也哭上一阵儿,最后捂着孩子坐那儿走神儿。

    申白鹤本来就不是个善人,一看这家男人要死牢里,两房媳妇,似乎都有心赖账的,浑无顾忌,捋了袖子就骂。

    老范到跟前,帮助赔不是,被他一扬手,“啪”打在脸上,只好有心无力地捂着脸退了。

    一家人本来还在自己闹腾,就见讨债的在院子里蹦开了,立刻乱糟糟地回应。

    申白鹤本来就是横人,心说,你们不给老子粮钱,还有道理了,这就狞笑一通,支使个家伙出去叫人,人一到,上来就要捉李思晴,说就找她要这个粮钱。

    众人和他们争执,就在院子里打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都是一些老弱病残,像样点儿的还不在这个大院里住,粮店打手一来,只有吃亏的份儿。一个瘸着腿儿的本来想靠自己的残废,上前来吓唬他们,让他们不敢开打,却不想,这都是群擅场欺负老弱病残的恶棍,当即被人摁下去一阵齐踩,踩个半死。钻冰豹子算是狄阿鸟家里最老的家人了,虽平时不大说话,却把大伙看成一家人,急于抢人,上前和他们动了手,但毕竟身体没长好,又势单力薄,被几把扁担架上,拍得直吐血。他姐姐卓玛依和他奶奶赶忙来保护他。

    几个打手看出来一个漂亮,奇特的番邦美女,顿时一阵坏笑,扯上卓玛依,撕扯她衣裳戏弄,要带这个金发奴隶抵所谓的“骗人费”,再跟拥上来的人抢夺,凶性更是大发,只管往死里打。

    少年们都要提刀跟他们拼命,李思晴却害怕再闹个人命关天,死死拦着他们不丢,因为站在最前头,也被一个粗壮的大手抓结实头发,甩在地上拉。

    李思晴反正就是不肯让人动手,只等那打手丢开,立刻往地上一蜷,反而显得平静,闭上眼睛说:“打吧,打吧,哪个也不许还手,让他们,周冀,去,喊咱们的人,到营里找你陈叔叔,让他带着兵来。”

    她就这样,又让小孩儿去叫人,喊的有名有姓,在哪哪哪能找得到,而实际上,李多财,石骰他们大半是军人,随军而去,更不要说莫藏,陈绍武,现在都根本不在城里。

    申白鹤看他家这么多孩子,女人,残废,还有刀械,也知道狄阿鸟是个流犯,据说身后有背景,再看看那个要拉扯讲情的郎中也是城中有脸面的人,一脸义愤,也感到心虚,自然吃吓,为了掩饰心虚,胳膊一伸,嘴里说着:“他找谁也没用,给我打。”然而,待打手上来就重重地跺了李思晴一脚,他就不敢再撑了,因为李思晴是女主人,打别人,势头不对,有和结的余地,打她难说,这就改口,让人打砸东西,最后本来要扛走的粮食也没扛走,推倒一面墙,跑了。

    他们一跑,李思晴立刻就是一身酸软,瘫倒下去,被汗水浸得湿乎乎的头发,全糊在脸上,更使得发白的脸上染上一层惊吓过后的黑青。

    她初为人妇,还时不时在狄阿鸟面前撒娇,闹着要这,闹着要那,在疼她的人眼里,还只是个孩子而已,以前在家又被一族强横的父兄护着,和姐妹一起到处跑着玩,只要提一提父亲和哥哥的名字,即便是土匪也要绕着走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忽然就尝到生活的残酷,想到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,第一次被陌生而凶狠的男人拽着头发,一甩一轱辘,心里别提什么滋味,不禁抱着几个拱到怀里的小孩,和他们一起呜呜大哭。

    段含章来问她狄阿鸟到底怎样,不耐烦她的哭泣,到跟前就扯上她的头发,表情凶神恶煞。

    她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,想因为对方的无礼抓对方两把,胳膊都软绵绵的,要不有周馨荷和自己的丫环棒槌,她还真不知道,这个虽然同为人妇的女人,在这种情况下,会不会也打自己。

    大伙不是郎中,都是穷人出身,平日哪接触过毒,只知道吃了砒霜,非死不可,被毒蛇咬中,也非死不可,回头再去想司长官被人下毒的事儿,都觉得狄阿鸟一条命去了半条,个个两眼发黑。

    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一直都是段含章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心里一直有本帐,段含章是先跟了狄阿鸟的患难夫妻,还生了个儿子,母以子贵,那就是大,平日也知大体,那就是贤,要说近来横竖不是,也是因为狄阿鸟娶了李思晴他们几个小,这才跟狄阿鸟不合,所以无论是心里,还是行动上都向着段含章,此刻看她,只看到自私自利,此刻再看李思晴,却为大伙买了一堆粮食,因为没有钱,被人拉着头发,打得堆在地上,个个心中羞愧。

    他们想着司长官一旦死了,瞎了,剩下两个少妻,幼子,还要顾着这些人,没钱买粮,到处借钱,人家追着讨债,一院孩子女人,个个头破血流,而自己这些人只能白吃饭,多占粮食,不知何时是个头,还曾站错位置,一起把李思晴为难得要死要活,就在一块儿说话,抹着眼角哭上几声,回了屋。

    人们也没有余心注意他们。

    偶尔有人推了他们那屋的门,发觉门被堵死,也作了罢。

    赵过到阿田那儿,哪知道自己前脚走后,后脚就出事儿。

    阿田有意识地避博格阿巴特的嫌,不肯见,他硬闯进去的,才从阿田手里拿到几张上百两的银票,拿到银票,是如负重释,匆匆赶回去,本以为,最快的速度回来,免得人家讨债的久等,哪知一进门,抬眼看看,先看到两个衙役,一问,是打架了,心一惊。推开他们站到众人面前,只见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的功夫,本来好好的院子里一片狼藉,伤者倾颓,悲着痛呼,院子左侧的墙倒了,赶来的杨小玲搀着李思晴,老的,小的不是扑簌簌掉眼泪,就是咧着嘴一个劲儿哭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哭?!

    他们经过饥荒,战乱,迁徙,走过几千里的路,哪里还有眼泪,还能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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